半夏小說

第 25 章 狐貍娶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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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 狐貍娶妻

……怎麽送他糖葫蘆, 還要被他占便宜?

南山腳步飄忽地回了寝房,關上房門後,隔着衣裳默默按住亂跳的心髒。

“噗……”

輕笑聲響起,南山瞬間繃緊了後背, 果然看到了某個不速之客。

“說好了三日之期, 現在才過一天, 你來乾什麽?”她定定看着半躺在她床上的溪淵。

溪淵靠在床上, 随意把玩着南山先前精心藏起來的萬生鼎, 修長俊秀的指節在清透的玉石映襯下,竟也不遜色半分。

他并未看南山, 只是眸色平靜地觀察萬生鼎:“怕你樂不思蜀,特意來提醒你一下。”

“用不着,三天之內,我肯定會解除追蹤術。”南山面色沉沉。

溪淵淡漠擡眸,與她對視良久後突然笑了:“你最好如此。”

話音剛落, 床上的美人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, 只有萬生鼎重重跌在被子上。

南山眉頭緊皺, 木着臉到床邊坐下, 再看缺了一塊的萬生鼎時, 心裏只剩下煩躁。

她靜坐了半宿, 直到天光即亮才倒在床上睡去,但只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。

溪淵的再三催促,讓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,她跑去院子裏洗了把臉,清晨的井水冰涼,讓她昏沉的頭腦略微清醒了些。

……不管要做什麽,先修出可以使用法器的靈力再說。南山輕呼一口氣, 果斷去了不夜閣。

靈晔昨夜遲遲睡不着,今日難得起晚了,以至于錯過了飯時。不過飯時雖然錯過了,飯卻是不能錯過的,一天之計在于晨,早膳要好好用才是。

于是靈晔認真吃飯,只是剛吃一碗,就突然停了下來。

片刻之後,南山沖了進來,紅光滿面地朝他揮手:“早啊少爺。”

她最近喜歡學止參叫他少爺,每次這樣喊他的時候都透着親昵,不像止參喊得那麽煩人。

“吃飯了嗎?”他問。

南山:“沒呢。”

自來熟地坐下,青蛙腦袋的宮人遞來碗筷,她不客氣地接下。

一個人的早膳變成了兩個人的,見南山胃口不錯,靈晔下意識少吃了些。

喝完最後一口粥,南山放下筷子,期待地看着他:“能跟我雙修嗎?”

剛準備收碗筷的青蛙頭吓一跳,一臉驚慌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最後選擇棄碗而逃。

南山顧不上疑惑他為什麽這麽大反應,只是一味地問靈晔能嗎能嗎。

靈晔被她問得眼神都虛浮了:“……現在?”

“對呀,我等不及了,現在就想修。”南山忙道。

靈晔還在遲疑:“要不等到晚上?”

“不要,就現在,”南山強行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,“趕緊的吧。”

靈晔拗不過,只好轉身朝寝房走去,走的時候還不忘叫上她:“你随我來。”

南山立刻跟了過去。

進屋之後,靈晔:“關門。”

南山關門。

靈晔:“過來。”

南山配合地走了過去。

一瞬之後,南山捂着被解開的腰繩驚恐後退:“你乾嘛脫我衣裳?!”

靈晔默默看着她。

南山愣了大半天,終于回過味來:“雙、雙修是這個意思?”

“還要嗎?”靈晔一本正經。

南山怔怔看了他半天,突然狐疑:“你早知道是這個意思,卻一直不說,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吓唬我?”

靈晔:“當然不是。”

“你這個撒謊精,還在騙我!”南山大怒,直接朝他撲了過去。

她的身手,靈晔早在木易湖底就領教過了,見狀連忙後退一步,結果就這麽被她撲到了床上。

“我打死你……”

“放手!”

“我都給你買糖葫蘆了,你竟然還戲弄我……”

“別薅頭發……南山!”

打着打着,兩人都滾到了床上,等南山意識到自己的腰帶沒系時,已經被靈晔困在了懷裏。

四目相對,呼吸還未平複,氣氛便已經發生了變化。

靈晔喉結滾動一下,再開口聲音透出些啞意:“南山……”

南山飛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,他愣了愣,一向清冷的臉上透出些呆滞。

“這樣……就是雙修了?”南山莫名緊張,不斷在心裏默念這是為了自救,念得多了,也就生出了些迫切,于是又啄了他一下。

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,等兩人回過神時,唇上都有了細小的傷口,上階的法衣和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也都被丢在了地上,三界最好的錦緞和最差的麻布,就那樣随意地堆疊在一起。

南山緊閉雙眸,漂亮健康的身體輕輕發顫,想躲進靈晔懷裏,又在肌膚相貼時生出更大的顫意。她緊張,靈晔也好不到哪去,沒了亂七八糟的酒沖襲經脈,南山的每一個反應都落在他眼中,像一汪黏稠的溪流,也像開到極致的桃花。

“許久沒有見你戴沉悅珠了。”靈晔啞聲道。

南山輕哼一聲:“上次不小心磕到了,就沒舍得戴了,一直放在妝匣裏。”

“成婚那天,記得戴上。”

“好……”

細汗漸生時,他俯下身,用唇齒叼住她挂在脖頸上的混沌石,輕輕取下來丢到一旁的枕頭上。南山總算睜開眼睛,顫抖着看了那東西一眼。

“乾嘛……乾嘛取下來?”她呼吸急促地問。

靈晔将臉埋入她的頸窩,閉上雙眸用力呼吸,半晌才低聲道:“喜歡你身上的生魂氣息。”

南山有點別扭:“生魂氣息不都一樣嗎?”

“就算有一萬個凡人在我面前,我也能第一時間認出你的味道。”靈晔說話間,嘴唇不經意地碰了她幾下。

南山輕哼:“說得好像你聞過很多次一樣……自從你把那塊破石頭給我,我去找你時可都一直戴着呢。”

靈晔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睡覺時經常會摘。”

南山一愣,突然震驚:“你來偷看我?”

“我沒那麽無聊。”

南山:“那就是你在不夜閣也能嗅到……屬狗的嗎?”

靈晔不語,又親了親她的鎖骨。

“……你不會獸性大發要吃了我吧?”南山突然警惕,實在溫情不了一點。

靈晔忍不住了,喉間溢出一聲笑。

他平日總是正經的、淡漠的,即便偶爾會笑,也透着一股疏離的意思,南山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笑聲,帶着欲念,和灼熱的體溫,好似突然有了人味兒。

南山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,只是突然抓皺了床單。

“準備好了嗎?”他低聲在她耳邊問,猶如最烈的烈酒,醉意蒸得南山睜不開眼睛。

她感覺自己好像飛向了高處,只待更上一層樓。

“準、準備好了……”南山閉上眼睛,靜等他領自己去。

靈晔卻停了下來:“凝神靜氣,感應靈氣。”

南山:“?”

“專心。”靈晔眼底欲念未褪,已經開始為她的愚鈍着惱了。

南山:“……”

不得不說雙修對一個毫無修煉天賦的人來說,的确是一條大捷徑,反複練了兩三次,南山不僅能感應到自身的靈力,還能将靈力注入靈晔體內,在他不排斥的情況下游走他的經脈與心髒。

但……幾次三番地停下,也實在是太折磨人了!

在靈晔又一次要停下時,南山趁他不備一個翻身,便坐在了他身上,一邊将麻花辮甩到身後,一邊咬着牙問:“我現在的靈力,能使用你送的那些法器了嗎?”

“……有幾個還不行,但那些輕巧的,都能用了。”靈晔不知為何,氣勢突然弱了些,“不過雙修之法到底不是正道,所得的靈力最多持續半個月就會消散,你最好還是從基礎學起。”

南山冷笑一聲:“那就夠了。”

說罷,便咬上了他的唇。

不夜閣寝房的門一直到傍晚時才重新打開,屋內蒸騰的靈氣亂飛,熏得門口那兩株花都舒展了枝葉。

南山謝絕靈晔不經意間的挽留,戴上混沌石飛奔着回了住處。

進屋第一件事,先檢查一下房間,确定那個叫溪淵的男人沒有出現後,這才從藏在梳妝臺的乾坤袋裏掏出一把匕首。

“凝神靜氣,引出靈力……”南山默念口訣,漸漸集中精力。

片刻之後,一股淺粉色靈力從指尖溢出,慢慢注入了匕首之中,原本笨鈍的匕首仿佛褪去了一層厚重的外殼,漸漸閃爍出淩厲的光。

成了!

南山眼睛一亮,扶着發酸的腰如釋重負。

現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等那個黑心肝的溪淵來找她了……不對,在這之前,為了減少他的疑心,還應該将追蹤術解了。

其實南山一點也不想解閻岳留在自己身上的術法,也想過找點什麽辦法遮掩過去,但一來這樣做會有暴露的風險,到時候引起溪淵懷疑,就無法再實施別的計劃,二來追蹤術雖好,但對于中的催心之毒的她來說,卻是個隐患。

萬一仙人阿爹提前發覺了不對追問于她,誰知道那催心之毒會不會要了她的命。

所以權衡之下,還是得先解了。南山看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色,決定明天再去找閻岳。

翌日一早,她就往承天殿去了。

她心裏藏着事兒,一路上心不在焉的,直到走到承天殿門前,才發現今日的承天殿重兵把守,裏裏外外都與平日不同,止參一身黑色铠甲,神色冷峻地站在最前面。

南山看慣了他吊兒郎當的樣子,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嚴肅,一時間停下了腳步,不知該往前還是離開。

止參也看到她了,見她停步,便朝她走了過來,壓低聲音道:“十大閻羅來了,冥主和少主也在裏面。”

“十大閻羅?”南山面露不解,“他們怎麽來了?”

自從在誅月樓鬧了笑話,止參就跟她講了一些有關冥界的事,有一件就是關于十大閻羅的。

冥界除了冥主閻岳,還有上中下三護法、八大冥仙、十大閻羅,其中止參的父親是上護法,是冥界之主最大的左膀右臂,而十大閻羅則負責守護冥界安寧,肅清過多的魔氣。

他們平時負責鎮守冥界十方位,非要事不得出,雖然冥界少主成婚也算是要事,但也不至于提前這麽多天就來吧?面對南山的疑問,止參嘆了聲氣:“他們啊,是存不住氣了。”

“什麽意思?”南山更不解了。

止參欲言又止,到底還是搖了搖頭:“沒事,總之你先回去吧,不管你找冥主什麽事,他這會兒都沒時間理你。”

話音剛落,殿內突然傳來震天的聲音:“怎麽一股生魂味,可是少主那位凡人未婚妻來了?”

止參和南山面面相觑,無言半晌後,止參像是得了什麽指示,恭敬地往旁邊讓了一步:“南山姑娘,冥主請您過去。”

南山:“……”這麽恭敬啊。

她默默咽了下口水,頂着止參擔憂的目光邁進了承天殿的大門。

幾乎是她進門的瞬間,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了。南山發誓,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高大的人,不管男女,不論老少,都是兩三米高的樣子,即便分坐在殿兩側的椅子上,仍然比她站着要高,加上個個都怒目圓睜魁梧健壯……确實有些吓人。

南山越走越遲疑,就在快要忍不住停下時,一擡頭便看到前方高臺王座上的閻岳,以及旁邊的靈晔。閻岳眼含鼓勵,示意她不必緊張,靈晔雙眸倒是沒什麽情緒,只是專注地盯着她看。

不知為何,南山突然松了口氣,腳步輕快地走到靈晔身邊。

“仙人阿爹。”

她喚了閻岳一聲,正要小聲問靈晔要不要跟其他人打招呼,就聽到下方一個滿身青筋的閻羅道:“凡間來的丫頭,果然登不上大雅之堂。”

話音未落,南山只覺一道疾風從王座上迸出,直逼說話的閻羅面門,閻羅神色一變,周身剎時彈出一個泛青的罩子。

他左右兩側的閻羅将手覆在罩子上,罩子的光亮愈發強盛,其中一個閻羅還笑着勸說:“摩三一向口無遮攔,冥主不至于與他一般見識吧?”

閻岳溫和一笑,泛青的罩子倏然炸裂,三個閻羅直接吐了口血,殿內其他人也受了靈力波及,面色很不好看。

唯有南山,怔愣地站在靈晔旁邊,仿佛看了一場大戲。

“我這兒媳面皮薄,諸位還是少逗她的好。”閻岳仿佛沒有看到那三人灰敗的面色,仍然一臉慈和。

大殿之上一時間靜谧無聲,受傷最重、也是最開始說話的閻羅摩三勉強回到椅子上坐下,仍然面帶冷笑:“多年未見,冥主的修為依然深不可測……那可真是太好了,看起來還能庇護靈晔很多年。”

閻岳不語,只是親自拿起茶壺倒水,茶杯精致小巧,可冒着熱氣的茶水源源不斷地注入,卻怎麽也裝不滿,整個大殿上都充斥着水聲,下方十大閻羅的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
南山想問靈晔,他們怎麽了,可又怕這種時候出聲不好,正糾結時,靈晔已經看了過來,朝她微微搖了搖頭。

沒事。

南山看出他的意思,默默站好了。

“……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!”客座最上首的紫身女閻羅三兩步沖到摩三面前,一巴掌将他的鼻子都打偏了,“少主的名諱,豈是你能叫的?!”

閻岳這才放下茶壺,含笑道:“你們看着靈晔長大,也算是他的長輩,一個名諱而已,有什麽不能叫的。”

女閻羅讪讪稱是。

“行了,時候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閻岳笑道。

閻羅們當即一哄而散,轉眼間殿內就只剩下他們三人。

“你們也回去吧,”閻岳伸了伸懶腰,又成了溫和好相處的長輩,“一大早的不讓人安生,煩得很,我去睡會兒。”

靈晔答應一聲,等閻岳進了內殿後,便拉着南山往外走。

“不是……”南山總算回過神來,連忙将手抽出來,“我們這就走了?”

“嗯,已經沒事了。”靈晔一臉平靜。

南山:“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
“一群宵小,覺得我如今修為有限,來找茬罷了。”靈晔三兩句解釋完。

南山恍然,點頭時發現他眉眼平靜,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,不由得好奇:“那你打算就這麽算了?”

“父王已經警告了他們。”靈晔回答。

所以你就不打算報複了?這麽大度?南山表示懷疑,但還有正事要辦,匆匆跟他聊了兩句就往內殿去了。

“做什麽去?”

靈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南山匆忙擺手:“我找仙人阿爹有點事!”

“我陪你……”

“我自己去!”南山直接拒絕,靈晔正好也有事也要辦,便獨自離開了。

“仙人阿爹!仙人阿爹!”

南山腳步輕快地跑進內殿,看到閻岳的背影後眼睛一亮,當即笑嘻嘻朝他走去:“你可不可以幫我解開……”

一句話還沒說完,原本靜站的閻岳突然吐血,四肢仿佛沒了骨頭一樣軟軟往地上倒。

“仙人阿爹!”南山驚慌地撲過去,雖然及時扶住他了,卻也被他帶倒在地上。

她顧不上疼,掙紮着将閻岳扶坐好:“你你你怎麽了?別擔心,我現在就去找靈晔……”

說罷便要起身,卻被閻岳抓住了手腕。

閻岳面色泛白,虛弱地搖了搖頭。

南山不懂他為什麽不讓靈晔來,卻也聽話地留了下來:“可、可你現在這樣……啊,我昨天剛學會使用靈力,靈晔還教我怎麽治傷了,我我我現在就救你。”

她拼命集中精神,指尖溢出微弱的靈力後,直接抵在了閻岳的額頭。閻岳阻止不及,只好任由她的靈力進入體內。

微弱的靈力飛速地順着閻岳的經脈流轉,經過大小傷處時勉強修補,猶如杯水車薪,南山心中愈發着急,還是忍不住想去找靈晔時,最後一絲靈力也抵達了閻岳的心髒,下一瞬便抵到一片堅硬的東西。

……蛇鱗?

指尖靈力崩裂,南山心口一疼,唇角突然溢出了鮮血。

她怔怔看着閻岳,不懂他的心髒上為什麽會有一片蛇鱗,更不懂為什麽她會覺得如此熟悉。

她愣神的功夫,閻岳已經平複了氣息,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。南山回神,也趕緊爬起來。

不等南山詢問,閻岳已經無奈地笑了一聲:“到底是年紀大了,鬥法還是太勉強了些。”

“您的心髒上為什麽會有蛇鱗?”南山脫口而出。

閻岳一頓,面色漸漸古怪:“你怎麽知道是蛇鱗?”

南山被問得一愣。

是啊,世間長鱗片的生靈千千萬,她為什麽這麽篤定那是一片蛇鱗?

“我、我也是随便說的……”南山嘟囔一聲,又道,“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!您可別撒謊啊,我可是很聰明的,要是聽出您撒謊了,就立刻告訴靈晔!”

“渾丫頭,還威脅上我了,”閻岳攤了攤手,看起來很是無奈,“其實也沒什麽,當初靈晔走火入魔時,我耗了太多靈力救他,心上破了個洞,幸得一位長輩恩賜逆鱗,才将心上的洞補好,這事兒我沒告訴靈晔,你可千萬記得要幫我保守秘密。”

南山皺眉不語,只是苦惱地看着他。

怕她不當回事,閻岳嘆了聲氣:“我好像跟你說過靈晔百年後繼位的事吧。”

“說過。”南山點頭。

閻岳又問:“那你可知,新冥王繼位,能者者皆可挑戰,一旦開戰便是不死不休?”

南山睜大了眼睛。

閻岳笑笑:“放心吧,到時候靈晔繼位,我退為護法,與止參的爹爹一同護他,那些人想挑戰他,就得先打贏我們……今日的震懾之後,他們至少可再消停個兩百年,到時候你修煉大成,他們便徹底不敢如何了。”

他倒是想讓靈晔放棄繼位,可惜冥界權力更疊毫無道理,一脈之中有一人做了冥主,歷代都要有子孫繼位,直到被挑戰之人屠戮一族,才算徹底放棄。好在只要護法的修為夠強,那冥主再弱,也一樣坐得穩身下的位置。

南山沒想到還有這層事兒,再想想靈晔心魔之後仍然冒險修煉,忍不住問:“如果靈晔有能力保護自己呢?”

“他的修為早就被心魔毀了,哪來的能力保護自己,”閻岳奇怪地看她一眼,“再說了,就算他有重新修煉的能力,我也絕不會答應的,一根糖葫蘆沒吃着就生出心魔的家夥,誰知道下次會為了什麽搞出幺蛾子,我已經沒那麽本事救他第二次了。”

南山難以反駁,只好換了話題:“方才在殿上,靈晔篤定您可以輕松應對,可您卻還是受傷了……是不是您的修為不如從前了?也是因為救靈晔?”

“……南山還真是聰明,這都被你猜到了。”閻岳頓了頓,試圖混過去。

南山卻一臉嚴肅地看着他。

閻岳沒辦法了,只好求她:“別告訴靈晔,成嗎?”

兒子為了不讓父親擔心,假裝自己很弱,父親為了不讓兒子擔心,假裝自己很強,偏偏她什麽都知道,還不能說出來。

半晌,南山深吸一口氣: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
“南山真乖,”閻岳滿意了,“對了,你來找我是什麽事?”

被他一提醒,南山總算想起自己的正事了:“也沒什麽,就是想請您解一下追蹤術。”

閻岳點了點頭,一擡手便抹去了自己在她眉心留下的靈力。

“……您不問我為什麽啊?”南山驚訝。

閻岳:“這有什麽好問的,你們小兩口出去幽會,不想被我這個老古板知道也是正常,仙人阿爹是過來人,都懂的。”

說完還朝南山眨了一下眼睛,惹得她哭笑不得。

再三确定他已經沒事後,南山才從承天殿離開,結果剛出門,就看到止參的父親帶着一群鬼将四下巡查。

“護法阿伯!”南山湊過去,一臉好奇,“這是做什麽呢?”

“也不知道哪來的妖人,竟然潛進宮裏把十大閻羅的摩三給揍了,”護法黑着臉道,“好歹也是冥界的守護神,竟然在滄瀾宮內被打得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,簡直是丢人!丢大人了!”

南山:“……”

“南山姑娘,你見着少主和止參沒有?也不知道跑哪野去了,宮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,竟然面都不露一個,真是太過分了,我現在就去禀告冥主。”

“等、等一下!”南山連忙攔住他,“冥主這會兒正在修煉,不準任何人去觐見……要不您再找找靈晔和止參?”

“我也想找,關鍵是找不到啊!”護法扼腕。

南山:“……”那确實找不到。

因着摩三被揍,滄瀾宮再次戒備,連許久未動用的護宮大陣都打開了,可見護法對十大閻羅不喜歡歸不喜歡,事關滄瀾宮面子問題,他還是相當在意的。

南山卻顧不上這些,解了追蹤術後,她便回到了自己的住處,靜靜等待溪淵的到來。

她等了一夜,好幾次險些睡過去,卻始終沒有等到溪淵現身。

又一次歪在枕頭上,南山倏然驚醒,再看窗外,已經天亮了。

憑她這幾次跟溪淵打交道的經驗來看,這人看似做什麽漫不經心,實則相當苛責,像這種約定好幾日後相見,只會提前來,絕不會遲到。

“……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。”南山嘀咕一句,突然開始祈禱他真的出事。

咚咚咚。

房門突然被敲響,專心祈禱的南山一瞬繃緊了皮:“誰?!”

“我。”

南山一頓,趕緊跑過去開門,靈晔一襲白衣,腰上配了一條窄窄的淺金腰帶,清冷中透着一分矜貴。

南山小心地瞄一眼他身後,确定沒人後問:“那個摩三是你打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麽還叫上止參一起?他也很能打嗎?”

“他替我望風。”

南山沉默一瞬,道:“下次有這種熱鬧,記得叫上我。”

靈晔唇角浮起一點弧度:“止參從後廚拿了幾塊紅薯,想學凡人那樣烤食,但掌握不了火候,你要來幫忙嗎?”

“好啊!”南山眼睛一亮,“我烤紅薯可厲害了,他在哪呢?”

“不夜閣,我再叫人準備些肉串,也一并烤了吧。”

“好好好!我喜歡肉串!”南山開心了,當即就跟着他往不夜閣去。

今日天陰,天上飄着厚厚的烏雲,明明才下午,便已經有了入夜的感覺。南山腳步輕快地跟在靈晔後面,看着一隊又一隊的鬼兵向他行禮,漸漸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
靈晔第一時間就發覺了她的落後,于是也慢了下來:“怎麽了?”

“今天巡邏的人好像比昨天多啊,”南山說話間,又一隊鬼兵經過,“是因為你揍摩三的事?”

“不止,還因為別的。”靈晔回答。

南山:“什麽?”

“昨夜有人想闖滄瀾宮,被護宮大陣攔住了,雖然那人沒能闖進來,但也沒被抓住,還将陣法毀了一角。”提起此事,靈晔眉頭也漸漸蹙起,“護宮大陣是當年的青丘族長親自設下,也不知是什麽人,竟然能從如此詭谲的陣法中逃走。”

南山:“……”不出意外的話,那個人應該就是溪淵。

想想這兩日發生的一切,她只能用一句‘巧合’來形容。要不是靈晔揍了摩三,護法大人也不會開啓防衛大陣,要不是護法大人開啓了大陣,溪淵也不會闖宮失敗,她也不會空等一夜……不過對她而言,空等也比冒險強。

希望溪淵有事。南山再次開始偷偷祈禱。

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不夜閣,一進庭院便看到止參正一臉晦氣地壘石頭。

“你這樣做不對,應該先和泥巴,”南山對着他指指點點,“你連個石頭都壘不好,還想學凡人烤紅薯呢。”

“誰想學……”止參對上靈晔警告的視線,一瞬改口,“我想學,我可太想學了,南山姐姐教我?”

南山矜持表示:“讓開。”

止參立刻騰地兒,順便邀請靈晔去水榭裏喝一杯,靈晔不理,只是蹲在地上給南山遞石塊。

止參:“……”真是瘋了。

南山在不夜閣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去,白天有多開心,晚上就有多提心吊膽,好在溪淵今晚也沒出現。

也許是真的出事了,南山看着漸亮的窗子,真心為他感到高興。

婚期一天天臨近,溪淵始終沒有再出現,閻岳在閉關三日後,神色如常地出現在宮裏,即便是靈晔也無法發覺他曾經受過傷,好似一夜之間,所有事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,而當滄瀾宮挂上紅綢,大紅的嫁衣送進小院,南山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成婚了。

要成婚了啊,雖然只是為了活下去才成婚,雖然靈晔娶她的目的也不單純,雖然她已經二十歲了,見證過不少小夥伴嫁娶,但她還是有種沒落到實處的飄浮感。

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鋪在床上的嫁衣,發現上面竟然沒有針腳痕跡,卻繡出了大片大片的祥雲,祥雲之上,點綴着一顆顆指頭大的圓圓的珍珠,還有一種泛着火彩的好看琉璃……

“那些琉璃,是我燒的。”

身後突然傳來靈晔的聲音,南山撫着嫁衣的手猛地抽回,捂着心口跌坐在地上:“少爺,來的時候能不能先敲門?”

“敲了,你沒應聲。”靈晔眸色平靜。

南山斜了他一眼:“不應聲說明沒聽到,你不會再敲?”

“萬一你睡了,豈不是打擾?”靈晔反問。

“……所以就直接進來是吧。”南山沒脾氣了,“都已經亥時了,你怎麽還沒睡?”

本以為他會說一些‘閑着沒事來看看你’、‘怕你緊張所以來開導開導’之類的自以為是的屁話,誰知靈晔只有簡單的三個字:“睡不着。”

南山反而有點懵了:“什麽?”

靈晔沉默片刻,屈膝單跪在地上,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臉。

四目相對,南山呼吸一慢,第一次發現他的瞳孔很亮,乾淨清澈,像天上的星星。

“我一想到明天成婚,就睡不着。”星星的主人輕聲道。

南山也學着他放輕了聲音:“為什麽?”

“高興,”靈晔突然笑了一聲,總是冷淡的眼眸透着幾分認真,“高興得睡不着。”

南山的心跳又一次亂了,她幾次張了張口又閉上,最後臉頰微熱地別開視線:“我、我其實也挺高興的……”

靈晔眼底的笑意更深,他沒有再說什麽,起身便往外走,似乎特意來一趟,就是為了聽她這句話。

“喂……”

南山忍不住叫住他。

靈晔停下腳步,無聲地看過來。

南山摳了摳臉,也不知道說什麽了:“沒事……”

靈晔頓了頓,道:“明天見。”

“嗯,明天見。”

南山目送靈晔出門,又看着他将房門關上,這才頂着一張泛紅的臉繼續擺弄嫁衣。

止參将嫁衣送來時特意說過,這衣裳是靈晔找凡間皇帝的尚服局趕制的,幾百人輪替着繡了整整兩個月才繡好……兩個月,算起來,差不多就是他答應與她成婚時就已經開始準備了。

南山戳了戳嫁衣上的琉璃片,突發奇想把衣裳換上了。嫁衣複雜,她穿了半天才穿好,對着鏡子照了又照,突然想起沉悅珠還沒戴,趕緊去翻找妝匣,正找得認真時,身後傳來吱呀一聲門響,她頓時有些窘迫地回頭:“你不是走了……”

看到來人,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“多日未見,未婚妻可想我了?”

溪淵噙着笑靠在門柱上,一身紅衣妖冶漂亮:“玩了這麽久,也該跟我走了吧?”

南山腦子裏莫名閃過阿爹以前同她講過的一個志怪故事——

狐貍娶妻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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